【教育隨筆】進步始於 1% 的微小堅持：土瓜灣課室裡的「細節守護戰」

午後陽光照進課室，我們看著學生低頭奮筆疾書。

作為土瓜灣一間補習社的老師，我們最常看見的，往往不是戲劇性的「恍然大悟」，而是無數個微小瞬間的疊加——一個數位對齊的方式，一個字寫在格內還是格外，一次遇到難題時是跳過還是亂填。

這些瞬間小到幾乎被忽略，像空氣中的塵埃。但我們深信，正是這些「塵埃」，最終沉澱為學習路上堅實的地基，或成為令高塔傾頹的裂縫。

今天想分享的，不是宏大理論，而是幾個課室裡的真實片段。

正向累積：那些不起眼的 1% 改善

片段一：阿明的直式——「對齊」就是力量

阿明（化名）小五，聰明但粗心，數學計算常錯。我們發現他心算快，但「進位」常亂。我們沒叫他做更多練習，只做一件事：

要求所有計算，無論多簡單，必須用直式工整寫出，並且用間尺對齊個、十、百位。

起初他覺得慢、無聊。「老師，我心算都得啦。」
我們說：「試一個星期，當玩遊戲。」

一星期後，他的計算錯誤率默默下降。為什麼？直式強迫他「視覺化」每一步，對齊的動作本身就是一次大腦覆核。那個「對齊」的動作，就是 1% 的改善。它微小到不值一提，卻像螺絲，鎖緊了「準確」這塊木板。

片段二：家悅的「跳題」策略——修好心態的破窗

家悅（化名）中二，性格認真，但常陷在難題裡，導致卷子做不完，挫敗感強。我們和她訂了一個簡單協議：

任何題目思考超過兩分鐘毫無頭緒，就在題號旁畫個小圈，立即跳過。

這個動作，是 1% 的策略改善。它保護了她的考試節奏與信心，讓她先穩拿所有能拿的分數。回頭再看畫圈的題目，心境已不同，往往能解出大半。那一個「畫圈跳過」的動作，不是放棄，是將「固執」這扇破窗修好，換上了「靈活調配」的窗戶。

警惕崩壞：隱蔽的「負向 1%」

然而，我們也見過太多相反的「1% 崩壞」。這往往更隱蔽，更值得警惕。

❌ 崩壞一：從「查字典」到「拍照搜答案」

當學生遇到生字，從翻開字典、按部首查找，變成用手機「咔嚓」一拍，答案立現。這看似效率提升，但過程中被偷走的是：對字型結構的觀察、偶然看到旁邊字詞的驚喜、以及查找過程中加深的記憶。

這個微小的習慣轉換，是一扇「破窗」：它傳遞的訊號是**「結果重於過程」、「速度重於沉澱」**。慢慢地，學生會對所有需要耐性的步驟失去容忍，知識變得扁平而脆弱。

❌ 崩壞二：從「認真想」到「見數字就答」

尤其在小學數學應用題，學生習慣「掃描」題目，看見數字就急於相加減乘除。題目問「共有幾多頁」，他看見「32」和「8」就除，答出「4 本書」，卻忘了單位是「頁」。

這不只是粗心，是思考過程的 1% 短路——跳過了**「理解情境」**這關鍵一步。這個短路一旦成為習慣，就像牆上第一塊鬆脫的磚，往後所有複雜推理都難以建構穩固。

❌ 崩壞三：從「自己寫」到「用嘴問」

「老師，呢題點做？」很多時候，學生口中的「不會」，只是「未開始深入思考」。鼓勵發問是好事，但若變成不假思索的反射動作，便是自主思考能力的 1% 銹蝕。

我們現在常會溫柔反問：「你試左第一步未？你邊一部分最唔肯定？」 引導他把問題「微小化」、「具體化」。保護他「自己掙扎一下」的過程，就是保護他未來獨立解難的能力。

我們在堅持什麼？

所以，我們在土瓜灣這間課室裡，日復一日關注的，正是這些微不足道，卻有千鈞之重的細節：

• 書寫：字是否跟格寫，不出格不觸線。這訓練的是空間規劃與規矩意識。
• 標記：讀題時是否習慣間下關鍵字（「最多」、「最少」、「除外」）。這強制大腦進行重點篩選。
• 記憶：記生字不是「望到識」，而是老實地寫三至五遍，讓肌肉記憶輔助大腦記憶。
• 訂正：錯題旁，不是只改答案，而是用藍筆寫一句錯誤原因（「計錯進位」、「睇漏單位」）。這是將錯誤轉化為個人學習地圖的關鍵 1%。

這些事情，沒有哪一件能讓成績一夜飛躍。它們就像英國單車隊選擇哪種洗手液、如何最佳化睡眠環境一樣，是系統性優化中最基礎的顆粒。

結語：成為細節的守護者

學習的成敗，很少決策於「是否勤力」這個宏大命題，而更常決策於無數個「如何執行」的微小習慣。

一個好的習慣，是一個正向的 1%，每日累積，靜默地為你的知識高塔添磚加瓦。
一個壞的習慣，是一個負向的破窗，默許自己輕視過程、追求捷徑，最終會讓風雨侵蝕整座建築。

我們作為老師，角色或許就是這個社區裡的**「細節守護者」**。我們提醒學生對齊數位、同他們一起圈畫關鍵字、在他們想也不想就開口問時，笑著請他們「講講你的想法」。

馬頭圍邨的同學和家長們，讓我們一起，不只關注考試的最終分數，更珍視通往分數路上，那一個個看似微小卻堅實的腳步。

因為真正持久的進步，就藏在你下次寫直式時對齊的那個個位，和你遇到難題時，決定先畫個圈然後繼續向前的，那一瞬間的選擇裡。

進步，始於 1% 的微小堅持；崩壞，亦始於 1% 的輕易妥協。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