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們土瓜灣的教室裡,每日晨光初現時,總能看到窗簷上凝聚的水珠,悄然滴落。這景象無聲,卻總讓我們想到教育的本質。「滴水穿石」最動人之處,從不在於「石破天驚」的結果,而在於滴水那「自知其微,仍日復一日」的專注與忠誠。
第一水:關於「持續」—— 日復一日,與自己對話的旅程
一滴水的力量,渺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它的穿透,從非源於一次性的壯烈衝擊,而是來自一種近乎謙卑的承諾:無論晴雨,無論是否被看見,我都將抵達。
這正是學習中最被低估的品質。真正的進步,鮮少發生在通宵達旦的 cramming(臨急抱佛腳)之中,而是滋長於每日二十分鐘的經典閱讀、每日五道基礎題的反覆琢磨、每日對一個陌生單詞的用心記憶。這些行動微小、平淡,甚至枯燥,不會在即時通訊中引發讚嘆。但它們如同一根穩定的錨,將學生的知識之船,牢固地定在深水區,任憑表面風浪起伏,內在的積累卻在沉默中穩健增長。
這種「持續」,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心性修煉。它教會學生如何與「平凡的自己」相處,如何在不見即刻獎賞的日子裡,依然選擇向前一步。這份由內而生的節奏感與耐力,遠比任何一次考試的高分,更能支撐他們走過漫長的人生馬拉松。
第二水:關於「自主」—— 每一寸穿透,皆源於自身的力量
滴水從不假外物。它的力量,全然發自自身重量與地球引力的牽引。這份「靠自己」的純粹性,是「滴水精神」的靈魂所在。
在學習上,這意味著將認知的主權,牢牢交還給學生自己。「懂」的瞬間,必須發生在他自己的腦海裡;「通」的道路,必須由他自己的思維親手開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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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寧可多花十分鐘,翻查字典、對比例句,而不是用手機「拍譯」整頁文章時,他收穫的不僅是詞義,更是主動探索的脈絡與語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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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面對難題,即便在提示下仍堅持自己運算至最後一步,而非接過現成答案時,他經歷的不僅是解題,更是邏輯鏈條的親手鍛接與克服沮喪的心智勝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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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一篇作文的立意,源自他個人觀察的觸動而非範文的套用,那文字便有了生命的溫度。
這個過程必然更慢,會伴隨更多的「卡住」與「嘗試」。但正是在這些微小的掙扎與突破中,學生真正「擁有」了知識。他們培養出的,是一種「我可以靠自己弄明白」的核心自信。這份自信,不會因離開教室、沒有輔導而消失,它已內化為一種可攜帶的能力。
我們的位置:成為承載與見證的「簷角」
明白了這些,便清晰了我們作為教育者的角色。我們無意成為替代穿石的激流,也非指點江山的旁觀者。我們更願做那默默承載水滴、並見證其軌跡的「簷角」。
我們的課堂,旨在提供一個純粹、專注的「重力場」——一個讓學習自然發生的環境。在這裡,我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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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階梯:將宏大的學習目標,分解為一級級可供每日「滴落」的微小台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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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饋軌跡:如同讓水滴看見自己下落的光影,我們通過專業的觀察,讓學生清晰看到自己思維的軌跡、進步的紋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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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養心氣:在他們因重複而感到單調時,分享前人同樣的足跡;在他們因進步微茫而自我懷疑時,指出那被忽略的、石面上已然存在的微小凹痕。
我們所做的,是盡可能去除學習路上的雜音與乾擾,讓那份純粹的、向內的「重力」——即學生自身的好奇心與求知慾——能夠毫無耗散地,作用於他們的目標之上。
以水為鏡,映照成長的本真
在這個崇尚速度與捷徑的時代,重提「滴水精神」似乎是一種溫和的「反抗」。反抗那種將學習異化為成果交易的焦慮,反抗那種剝奪個體內在成長樂趣的短視。
我們深信,教育的終極關懷,在於賦予個體一種屬於自己的、穩健前行的生命狀態。這種狀態,就蘊含在日復一日的專注裡,蘊含在點滴自致的成就感裡,蘊含在「我雖微小,但我的努力有其不可替代的重量」的覺知裡。
最終,那被穿透的,又何止是學業上的難關?那被塑造的,更是一顆懂得何為堅持、何為自主、何為靜默積累的從容心靈。這才是我們在馬頭圍邨的這方天地裡,最希望呵護與見證的,生命的「穿石」之跡。
願我們都能欣賞那滴水之美,並成為其力量的一部分。